正欲过来招呼客人的淡妆感觉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她强忍不住,喷了一大口血,朝的是诗剑鬼的方向。
东方扶玉本来气急败坏,但仍是跟陆庭走了进来,刚进门还没走到陆庭跟前,便感觉猛然有东西偷袭而至。
她下意识的横剑一斩,喷过来的鲜血似是遇到了墙壁,直直的掉了下去。
剑气化壁,便是如此。
淡妆心里大恐,除却窒息的疼痛,那种要被打回原形的真实感袭上心头,慌忙之间捂住了额头。
她有感觉,那三颗梅花点要显现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是一瞬间的事,东方扶玉好巧不巧看到了那三个圆斑点。
她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东方扶玉心道,这家伙原来早知道这地方有问题。
微微歉然间,她心中的气急败坏顿时烟消云散。
东方扶玉默默的不再说话,贴着陆庭坐了下来。
“你很安全。”看了眼非要跟他坐一张凳子的她,他也默默的换了张凳子,对她无奈的说。
本来心情微好,坏脾气的东方扶玉一见陆庭此般挪移躲避自己,用力的把剑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撇过头去。
剑落在桌上哐当的声音嗡嗡没停,不知在某个时间节点,一男子坐到了陆庭对面,东方扶玉的右手边。
“对女子动手,有失您的身份。不好。”此人正是商围。
“一只孽畜,活着你就得谢我。”陆庭顾自饮酒,连正眼都没给对面人一个。
来人自是商围,艺伎馆住了三年,那个被一马平称作上仙的男子。
商围强忍住怒意,依旧佯装平静。
他说道:“那她还活着?”
下来的时候商围已经稍稍看过淡妆一眼,已是心脉尽断。
这句话可算是让他怀疑而又稍稍心定。
他知道眼前在喝酒的男子很强,但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若真传言一般,剑圣所言字字不假,那便是自己判断错误。
淡妆还有活路。
若是这种结果,在此刻却是极好的。
商围没感觉到此时此刻她可能没死的消息让他古井无波的心里安定了极多,超出他所觉得应该的那般多。
“多谢。”
这句话倒是他真心实意。
商围知道此行他凶多吉少,只要她们没受到致命的连累,已是最好了。
蓦然间,商围摸了摸自己的脸,哈哈的笑了一声。
像是千年万年,千寻万寻,一回首,所思所欲早在身后,竟有种畅快的感觉。
商围好想大声对天长啸:此生之一行,到尽头可。
觉得自己要死了,临死之前悟了么?
看到商围这幅憋着一股畅快的劲儿,陆庭依旧是喝酒,心中若有所思。
杀一个就等于断了这群女人的生路,到底该不该杀呢?
不杀,河海就又多了个九境的武道宗师。
陆庭心里计较着得失,心里稍稍定了。
他叹息一声,可惜。
“扶玉。”交由亲国的人处理比较妥当,陆庭这般想。
“叫我干嘛?”东方扶玉说道,“放过就是放过这个楼子,你找到的地方,你自己处理。”
陆庭听明白了。
陆庭并不会难过。
不想杀,杀了也没用。
有些人活着,正如死了;
有些人死了,一直活着。
“放你一马,别做坏事。”
陆庭说完,起身就走。
商围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东方扶玉跟随陆庭渐行渐远,心中怅然若失。
......
“顺天承运,才能安居乐业。”巷歌半夜挑灯看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放下书,自言自语。
几年前的光景,此时此刻出现在心中,陆庭看了看额头已经泛出梅花点点的印记,此时正昏睡不醒的女子。
她躺在那边的地上,表情痛苦。
她无辜?谁不无辜?
她不无辜?谁又无辜?
每次杀人之前陆庭总是会问自己一点什么,这次格外的多。
一个楼里的人,全该死嘛?
不是的。
“其实,你杀了他也不必心生芥蒂的,虽然我们不需要奉皇命而来,毕竟他是河海那边的人。九境。”东方扶玉和陆庭并肩走在一马平热闹的大街上,周围熙熙攘攘,人流人散,却没人认出他们来。
但是却有不少人在心里内自感叹,这二人好似神仙眷侣。
“杀了他等于杀了整个楼里的人,其他的都是女人。”陆庭难得地解释道。
“我并不记得你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女人,你杀的还少吗?”东方扶玉心说没见你恩泽一下我。
“自然是没你多的。我是不想杀那个叫商围的,他有点像我以前救过的一个人。”陆庭一切所为可谓万般皆是理。
“谷三诗?”东方扶玉将那个人的名字直接说了出来。
陆庭没再说话。
天下人都知道他救过一个叫谷三诗的人。
天下大势,续命之战所得的些微希望,如今也已消耗殆尽,北帅南下是必然之事。
作为江湖人,河海下顷,江湖肯定只能化作浩荡河海里的漩涡。
但是谁愿意没了容身之地,失去自己的家园呢?
九境,放在哪边都是一个可以打破平衡的存在。
陆庭若还是十二年前的那位意气风发的汉子,早就提着剑,一人独自打上了北帅宫。
如今,其实陆庭知道,续命之事做了,天平便完全已经朝北边倒了。
现在江湖的挣扎,不过是续命。
然后,让痛苦多痛一会儿。
所以,他不杀商围,商围日后若是为河海多杀几个江湖人,也是帮了自己。
陆庭有自己的安排。
商围不知道陆庭让自己活下来的理由。
若他知道,该是什么表情?